如果說,毗曇終其一生追求的,是一個愛人;那麼,沈建旭渴望的,是一個家。
他曾經有一個家,短暫的。有爸爸、有媽媽、有一隻狗、還有滿滿的愛。突然有一天,有人帶走了他,說他的爸爸另有其人,他被迫離開那個溫暖的家,只有狗陪著他,就此展開悲劇的人生。
那一年,他只有八歲。
從開始的抗拒,到逐漸的習慣,男孩甚至依賴起這個全新的家,還有那個把他捧在手心的『親爸爸』。
又有一天,一個雨夜,他被丟在門口,『親爸爸』帶了另一個男孩回來,他們說,那個男孩才是『親爸爸』親生的小孩,他是搞錯的。他在大雨裡哭著,守在門口不知所措,拉扯間被管家推了一把,跌進路旁的玻璃裡,就此,背部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。
他最好的朋友,那隻小狗,也嚇壞了,慌張間被路過的車子壓死,他撫著小狗屍體哭泣,最好的朋友離開了他,而他等待的那一對曾給他幸福的爸媽,始終沒出現。
那一年,他只有八歲。
他還是長大了。
美國的養父母讓他受了良好的教育,但他決定回韓國,尋找『家人』。
他的名字,從八歲以前幸福的『崔泰成』,到短暫的富家王子『洪泰成』,而今變成『沈建旭』,一個復仇的名字。
跟毗曇比起來,建旭更為冷靜、沉穩、看透人心,而且堅強得多,他清楚且執著他的目的,不輕易改變。甚至,他最親的『姊姊』善英求他放棄復仇,他意外愛上的在茵哭著要他"抓住她",都無法動搖他復仇的決心。
他曾說,如果上帝站在洪家那一邊,那麼魔鬼,應該會站在他這一邊。
然而,建旭終究當不了魔鬼。
人的本性,很難改變。
即使經歷慘痛的悲劇,即使夜夜惡夢驚醒,即使復仇的過程中,他總是冷笑的看著這家人,但內心那個善良溫暖的男孩,仍然活著。
所以當一切真相揭曉,洪家裡的『洪泰成』驚訝疑惑的,不是被沈建旭騙了,而是 :『他所有的一切,包括善英都被我搶了,應該恨死我了,應該很多機會把我殺了,怎麼....怎麼他還那麼照顧我呢?』
可見泰成感受到,建旭在他身邊的這些日子,雖名為跟班,卻像個大哥哥般護著他,那其中,並非完全是假意。
而被建旭誘惑勾引的大姐泰羅,發現一切砰然心動的情節,可能都是沈建旭的設計後,仍含著眼淚對建旭說 :『我並不後悔遇見你,因為我體會到不曾有過的激動和熱情,所以我知道,你是真心的。』
所以泰羅也感受到,建旭令人動容的關心與愛意,也不盡然是虛情。
建旭,其實是一個重感情,念舊的人。
他一直保留與洪家20年前的合照;他重新回到洪家時,是去找兒時女管家請他吃糖果的地方;而20年後再見到那個『短暫的親爸爸』,依然有一絲渴望,"爸爸"可以認出他來.....
建旭,他的恨雖然強烈,但他的愛,也未曾消失。
當他與特技學校的兄弟們打鬧、當他與孩子們踢著足球、當他逗著偶然相遇的小女生_元茵.....,拿下復仇的面具後,臉上自然展現的燦爛笑容,短暫卻極其珍貴,就像埋藏在他內心的熱,珍貴而令人疼惜。
有的人孤獨,是因為性格與人群疏離;有的人憤恨,是因為性格嫉惡如仇。
但建旭都不是,他重感情、心也軟,他在乎身邊的人,即使遍體鱗傷,也忍不住想去保護他們,對在茵、對家人,都是。也因為這樣的性格,在復仇的過程中,他既恨又愛,他既生氣又思念,他既像魔鬼又像天使,一個熱情的人做著冷酷的事,應是極大的矛盾與痛苦吧。
建旭要的,不是愛情,而是『家』,他最在乎的,不是愛人,而是『家人』。
因而,在茵的愛情救不了他,但『家人』,卻可以毀了他。
復仇計畫完美的成功了。
但建旭怎麼鬥,也鬥不過上帝。被建旭的復仇搞得七零八落的那一家人,到頭來,竟然是跟自己有著血緣關係,是真正的『家人』。這對建旭來說,是多麼的諷刺,又是多大的打擊 , 也是逼死他最後那根稻草 !
建旭這一生,極其不幸,極其孤單。
他生前有過三個名字,死後卻是無人認領的『無名』屍。
他曾說,他的人生沒有萬一,只有一點點的幸運,和大部分的不幸。
我一直在想,那一點點的幸運,是什麼 ?
是兒時的父母 ?
是美國的養父母 ?
是孤兒院裡的『姊姊』 ?
還是他愛上了在茵 ?
令人心痛的是,這些『幸運』都無法守在他身邊,最終,他仍是一個人。